thea的笔记本

春天的时候，thea重新找来左拉的传记材料。这本来是为一篇不相干的论文收集一点点浇头，但是，却无意碰到一块砖头，详细叙述了左拉去世的前后几天，推测其死因。中间有一段照头照尾引一个修理工的话。左拉辞世多年后，修理工在自己去世前承认，自己受人指使，趁检修时堵住了煤气烟道，从而导致左拉中毒身亡。尽管传记作者摆出种种矛盾，质疑其间的真实性；可是读者thea看来，却难掩的触目惊心。有关左拉被害的传闻，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不含糊的责任申明，把传闻变成事实。

 

左拉的死，于是无以挽回成了一件让人伤心的事情。左拉当了英雄，甚至还能永垂不朽，可是左拉死了。尽管左拉是凡人，还是一个过去的凡人，也就是说，他活不到我们的年代，但是，人总是因为活着而有意义，尤其是对于左拉这样的小说家。

 

在thea的心目里，左拉是一个真正的小说家。thea一度曾经非常崇拜不好好讲故事的高手，能把一个正常的故事讲得七歪八倒被我目为神迹，而罗生门则是最起码的水准。但是，我要老实说，我是一个俗人，故事开了头，就想按部就班听结尾。强迫我违抗自己的期待，与我想好好听故事的心情作对，日子久了，我只想造反。尽管，在我们今天的文学阅读里，比如哪个先锋作家，谁要是强调可读性，就好像自己把自己踢下泥坑，不是爱钱，就是恶俗。可我真是要说，可读性是很重要的，尤其对年轻时候的阅读，能决定一个人一生的阅读习惯——注意，这里尚且轮不到讨论读什么书，而是读还是不读书的生死问题。而thea在把她的那些神迹作家们抛弃以后作出决定：我说的小说家，只是那些好好讲故事的人。而左拉，首先之首先，用他不难的词句，很有逻辑地，好好地，讲了一个又一个清清楚楚的故事。左拉是一个可以在任何时候都拿起来看的作家，适宜从清晨到夜晚的所有时光，图书馆到洗手间的所有空间，以及坐着到歪着的所有姿势。在thea遇到的左拉里，每一个故事，无论著名如娜娜，或者那些不怎么出名的作品，至少至少，在故事的层面上，都是无比精彩，堪比金庸。——左拉比金庸，thea的这个比方，是认认真真打的。

 

左拉讲起故事来，还很带劲。比如《小酒店》第一章，女主角热韦尔斯从乡下被骗到巴黎，又遭遗弃，处境艰难。这是一个可以很哀伤的故事，我们这位有点浪漫、有点大胆、有点温柔，相貌又不失周正的女主角，很可以成就一个被侮辱和被损害的故事。可是，左拉才不呢！左拉是怎么来写的呢？离开最初的阅读很多年以后，thea今天想起，仍然激动得要手舞足蹈。他写了一场女人的打架，活色生香。热韦尔斯去洗衣房，跟另一女人起了口角，然后两个人就大打出手，在洗衣房里一场鏖战，她们怎么出手，怎么防卫，一招一式都清晰可见，然后，还有洗衣房的叮叮咣咣，以及周围助战的吆喝。在我有限的阅读经验中，这实在是太神奇的一幕。你当然可以说他粗鄙，可是，你无法否认这带着粗鄙的热闹独具的爽快。thea曾经说左拉太过冷静。这种冷静，包括左拉像上班似的写作方式，都让人觉得他的写作缺少热情，这更是工作，而不是创作。其实是不对的。左拉其实是一个热情到骨子里的人。他也许不动声色，没有长吁短叹，写娜娜首先抄病例，写个菜市场也要拿个本子当计价员——无聊之至。可是，如果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放大镜——thea昨天乱翻书，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被比作放大镜，放大镜下一切都要燃烧——那么左拉是现代技术里的冷光，冷，却凝聚着巨大的能量和温度。

 

但是，左拉，这样的左拉还是被他的敌人害死了。左拉有光有热量，可是光、热量都是与生命联系在一起的。没有生命，对他自己而言，一切都结束了，尽管因为文字，他的故事可以传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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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八月，thea越来越为出国的压力所迫，写了一半的英雄传就此被扔下。时隔整整一年，thea仍然在上海，不断想起春天时候看到的左拉，于是决定，无论如何，要把续续完，哪怕就是几句话。

 

这也是因为，明天要开始上日语课，而且是一个魔鬼集中营。在入地狱前，说鸟语前，好歹说两句人话。

Update一下：

1。又过了考试周里的一天，今天Lamont的人明显少了几分，也就是说，又有不少人解放了。但是，cafe竟没了regular的咖啡豆。今天好冷，我下楼买咖啡扑了个空，只好出去买，结果冻得发抖。mamimamihong了好几句昨天半夜排队买咖啡的家伙！！！

2。下午到傍晚，连着收到紧急短消息三枚，修道院发生枪击案一个，在某座本科生的宫殿——插一句，这些小朋友住的地方真是好，thea秋天的时候有次去玩，四面红墙带回廊，中间一个极气派的庭院，庭院里的树正辉煌着一片红，全是电影里的近代宫殿的感觉——然后在lamont里看到天上有直升机，空气里有警车呼呼。

短消息要自己打，还是转信比较方便。校警的总结：

At approximately 5:00 PM the Harvard University Police received a report of a shooting at Kirkland House, an undergraduate residence at arvard. All indications thus far are that the incident was isolated nd that the suspects have fled the area. Harvard, Cambridge, and State olice have been on the scene and are interviewing potential witnesses. he victim has been taken to the hospital. The identity of the victims not yet known. Residents of Kirkland House have been asked to remain here as police continue to speak with students and others. Otherwise, olice have indicated that students and other members of the community re free to resume their normal activity. Counseling staff at the ollege are on hand to address any concerns students might have.

第一年就碰到枪击案啦！人生又完整了一回。

       清晨五点的时候，Cambridge的天空白蒙蒙。

       清晨五点半的时候，窗外一片明亮。

       上午八点的时候，窗帘上闪闪的光斑，是太阳，春风和树叶的杰作。

       ——这就是thea的傍晚。回上海之前，我已经没有了时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