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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法兰西文学英雄们 · 福楼拜
thea 发表于 2008-07-08 15:30:22
老实说,在我的心目中,福楼拜的地位并不是很高。我读《包法利夫人》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奢华,叫虚荣,更不知道好的文学和坏的文学的区别——大概现在以为的知道,其实也不过仍是诳语。总之,《包法利夫人》对十岁出头的thea如同天方夜谭,不可理喻。现在要来荐书,却是因为两个原因。
先说一个简单的,因为李健吾的《福楼拜评传》。我要找一个机会来赞美这本书。thea小时候很看不起传记,以为传记作者都如俎虫,专做在死尸上找食的勾当。这两年开始慢慢被报复了。一来,自己也开始做俎虫的营生;二来,看过的有趣的书里,竟有好大部分是传记。这大概也是因为,小时候的thea真心热爱文学,而现在却真心热爱八卦。上次已经说过一本著名的八卦集。这次要说的这本《评传》,到与八卦没有太多的关系,只是在thea看过的文学评论、传记中,实在因为它的文学性而让我念念不忘。很多很多的文学评论,其实除了减肥时用作催吐剂、别无其他与美丽事业相关的意义。李健吾的《福楼拜评传》却正好相反。thea不是研究福楼拜的专家,不论其学术地位。对它迷恋,只是因为它给读者的美。它谈的是有关美和文学的本身,谈一个作家和他的作品的纠结,也就是,文学写作的本身。这在阅读的当时,很让我产生了通读福楼拜的愿望——我一向以为,这应该是传记作家最大的本事。而且,那一代人的文笔,真还有太多我们这些不孝的子孙可以学习的地方。
需要注意的是,《福楼拜评传》有过前后两个版本,thea前两年在bbt打工,曾被某友剥削,花了很长时间校对版本间的不同,现在依稀记得之间的差异。如要找书,可找bbt的版本——我已经走了,所以不算广告,或者直接读1930年代的初版本。
第二个原因就比较复杂了,但要说起来也很简单近于白痴。因为《包法利夫人》是一本好书,一本thea宁冒“强聒而不舍”之罪名,也要推荐的好书。(标题所谓福楼拜,实在也只是《包法利夫人》)。推荐的理由,仍然是两个:虚荣奢华,以及好的文学和坏的文学。前一个说的是做人,后一个则是读书。读人与做人,大概本来也是一回事,所以强扭一团,放在一起来讲。
包法利夫人,爱玛,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我后来越来越同情而喜欢这个人物以后,会常常想到,身为下贱,心比天高。不过是晴雯尚有幸长居大观园,而爱玛则只有蜻蜓点水的福分,空留下大观园外拼命于空中楼阁的命。其实,thea一向以为大观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爱玛的丈夫虽是不成器的医生,但总是那时代的乡绅,虽笨拙如野兽,却真心爱着妻子。不比晴雯离了大观园无法生活,她本来可以在大观园外过老百姓很健康的生活——我真喜欢健康这个词,就好像乡间野地的植物,有着质朴的活力。但是,爱玛一生的命运,当她在修道院里读言情小说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不可能安分于乡野,以后尽管如常嫁人,却早晚要出事。
thea读过很多伟文,把爱玛和堂·吉诃德相提并论,以为读书误人的佳例。读书如觅友,需选好书。也与华夏“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的古训相通。我当然只可赞同之。不过有时却也不免腹议,为堂·吉诃德的骑士小说——我自己的武打书,也为爱玛的言情小说——我读过的一大堆琼瑶岑凯伦等等叫屈。同时也不怀好心,想,难道奥斯丁就不需要为少男少女的早恋负责?不是托尔斯泰最初向我们讲述了贵族的世界?——当然,thea这样说,足见自己混了多年专业读者的身份,却幼齿如故。
想说thea幼齿的人尽可以明中呵斥或暗中诅咒——这些天不知怎么华盖运临头,总被淑女才女们棒喝为幼稚、没有能力、没有规矩,没有自知之明,云云,云云,不过也因此无妨再添一桩,也可锦上添花,凑个十全大补。我要自归自地说,读书,或者精确于读小说,本质上,是那样一件危险的事情,尤其对想象力发达的少年。在这个意义上,爱玛可以是一个警醒。但警醒的不是书的选择,而是对作为总体的阅读的理解。其实也是对人生。
话说最无趣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读书?thea喜欢陈克艰说“无聊才读书”。这个说法把关于读书一切的外加都扫荡干净。并且,暗藏一个重要的事实:读书是那么简单,书比起钻戒便宜得如同沙石,很可以省去奢华的麻烦,攀比的受挫。在物质主义照耀的日子里,蟹居读书真是相宜的省钱省力的好法子——我真是一个无可药救的现实主义者。就看爱玛,无论读什么书,如何读书,她在修道院里读书的时候,成本低廉,事事太平。
但是,我不得不继续问,无聊中又该怎样读书呢?话说回来,爱玛在修道院里的读书大概不会自以为无聊的,但道理是一样的。爱玛的读书最初为她在日常生活之外另造了一个大观园——而后来太虚幻境一夜,更让她相信了这个大观园的实在。我们的想象力以书为种子滋养着太虚幻境——你总习惯把自己想成书里的主人公,从原本的情节开始,一路YY下去。从这个立场,好的文学和坏的文学其实是一样的——如thea者,十几岁的时候既做过金庸的女侠、岑凯伦的千金小姐,也当过约翰·克利斯朵夫的女朋友们。可是,可是以thea后来慢慢学会的斤斤计较的现实主义作风,这种对书中人物生活的滋养,常常要被以为是亏大了。因为thea自己的生活,全没捞到半点的好处。以thea的抠门,这可是绝对不行的。
借用刘墉的说法,我不是教你抠门。实在因为thea有极好的胃口,无论对于巧克力牛排银鳕鱼,还是书和碟,而按照中医的理论,贪吃其实反映着人体的自然需要,也就是说,thea不是富婆,thea无论在身心哪方面都中空如也,绝不可以像爱玛一样入不敷出,thea又怕死,更不原意因此最后不得不饮鸩自尽。不过这也可以反过来如是理解,如革命小将中气十足,经纶满腹,则也不妨日日YY,甚或日日勤耕论文,用以为中国核心期刊之伟大产业添砖加瓦。
至于,抠门的读书该怎么读,这个话题就和我要谈的爱玛没有关系了,更是我谈不清楚的。故而,就此停笔。不过,话说,因为《包法利夫人》精准而优雅的语言,最终为散文体在法语文学中奠定与诗歌一样重要的地位。美丽的语言是养人的。念法语的小宋老师若能读原文,至少因为这一点,也就保证不会亏本了。
说完了爱玛,下面就可以说一点更有趣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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