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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写信人
thea 发表于 2008-07-13 17:05:05
thea想,自己大概还是一个喜欢写信的人。写信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形式。平时里与人说话的thea,不是同时吃吃喝喝,就是胡搅蛮缠的扯皮。老张某次说,我们现在在生活里找不到可以跟他谈文学的人,我们会很羞涩谈文学。我虽然听得几分伤心,也不得不点头称是。不过,我也要跟老张争辩的是,其实还有书信可以隐藏我们的羞涩。写信,可以精心策划装扮作者如真人至人,可以滔滔不绝而不担心被打断。比起任何其他的书写,写信又更多诉说的意义,你是对某一个特定的人说话,满心装着他或者她读信的神态心情,并且还让自己相信,在礼尚往来的原则下,你能期待至少一次礼貌的答复。——thea终于露出牛皮糖的狐狸尾巴了。牛皮糖的原则是黏人。
写信是一种有预谋的投资,真正的目标是要当一个幸福的收信人,至少是那个人在情感上的回应。可是,在我们这个大家只为讨债派活写email的时代,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孱头?即使偶尔寻到,也很难长久。老张所提到的问题,更严重的方面不在羞涩,却是在大家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些事情在我们的生活里可要比我们是否有人说话重要太多。我常常想,现在的博客也许是书信的进化形式,替代着单一往来的写信与收信,至少满足一个人聒噪的愿望。可是,如果没有收信时的幸福,唠叨如thea者,也常常觉得悻悻然,觉得无趣从心中升起,尽管我现在仍为了这唠叨的唯一可能性,继续着唠叨。
thea过去读凡高的书信集,看译者简介其来历,说Theo去世后,在他的抽屉里发现装得满满的Vincent的信,于是世上多了三大卷的凡高书信集。所以,也有好几本中文选本都赘名“亲爱的提奥”。Theo是Vincent最重要的金主,性命交关。他们之间的书信,很大部分一部分也是因为工作和钱的问题。当然,凡高的信写得很好,不论其本身之用或者对绘画史研究的意义,本身就是很好的文学作品。而Vincent愿意给弟弟写这样的长信,作为收信人的提奥也一定是幸福的。——今天,我甚至很难撇清,thea给自己起名thea,是否也是因为“Cher Théo”。可是,我要更心心念念的,是译者序中这样的评述:对Theo而言,Vincent没有一个想法是不重要的,没有一封信是不值得珍藏的。那才在心底里打动着thea。Theo是最好的兄弟。而有这样一位有心的收信人,写信人Vincent是如此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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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a这些天整理家当,找出过去写给某位高人的一封信。我与高人通信很久了,这却是唯一一次,没有提到实质的问题。信中有信,讲述的是thea写信生涯里最幸福的一段日子。那次,我也在第二天就收到了高人回信,信中也多务虚,只是最后又令人扫兴地提到了某件工作。
自己的信全无版权问题,所以姑隐其名后,一抄如下:
***:
我打着哈欠,还是想起床开电脑。因为想起,在一个同样烦闷的晚上,我给远方的朋友写信,回答他的问候,然后借着写信,絮絮叨叨表达自己的想法。信本来不需要写很长,却写得很长。而写完的时候,我可以感觉自己变得很安静,好像得到了一种安慰。第二天晚上,我又非常欢喜地看到他长长的回信,更加欢喜尤其在一开始说,今天在学校开了一天会,这会儿很高兴地读了你的信,让我这一天关在房间里听报告积出的沉闷气都消散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特意想让我高兴)。我们每一次都互相叮嘱,惶恐于这样的长信浪费彼此的时间,可是每次自己就先忍不住。我刚刚在路上,本来想说的意思其实是这个。当我需要从早上就开始外出的时候,我想,我很可以理解为什么老板要早起至凌晨写文章,那真是“最好的时光”。不过,thea也还是很喜欢自己的方式,一天烦闷的尽头,有一件欢喜的事情等在那里,真的如那位朋友的意思,可以扭转一天的晦气,让这一天因此变得有意义。
在被辅仁的拒信与康士林的课搞得沮丧不已的那个星期天,也是半夜,我给这位朋友写信汇报康士林的上课情形,提到上课时的种种郁闷,但是,这些之后讲当天的情形,我还是要这样告诉我的朋友:今天上海的天很好。下午学校有一个张隆溪的讲座,由陈老师主持,所以又去了学校。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带上了Mimesis。看Auerbach讲过去的故事,间夹着尚还看不太懂的拉丁文,突然生出一种高兴,就好像今天的太阳。于是想起张老师送给我的一句话“有莫举名使物自喜”。
未想因此又得了他一大段话:“这个领域(指比较文学)最卓越的成就来自同时兼是philologist和humanist的学者,他们因为这个学科的广博框架而做出有魅力的论述。Auerbach是最好的例子。他写那本Mimesis时,身为犹太人的他,困于二战期间的伊斯坦布尔。没有书看。他就想用自己的文字把欧洲文化记录下来。Mimesis好看,因为它是写给作者自己的书,却又同时包容了整个欧洲文化传统。而且这种包容是那么坚实,是建立在句子的基础之上。说到底,Auerbach跟在文革中写管锥编的钱钟书有点像。我喜欢他这本书,也是因为它不用一板一眼去读,随便翻开就可以看下去。但同时读的时候,你知道你在一个很大的世界里面,那个世界自有体系,而那体系对你并无约束,只让你觉得怡然在家。”
现在,我尤其想象着同样不开心的Auerbach,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在无人打扰的夜晚或者清晨,为自己写书,然后,也为众生写书。
你碰到的那些麻烦,我毫无帮忙的能力。不过,我还是期盼收信人在新一天的好天气中有一个快乐的心情,为好天气题名。并且为此祝福。所以冒昧写信,只希望罗罗嗦嗦却还是没把意思讲清楚的这封信,没有过多地打扰你。
Th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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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虾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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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4 20:16:33 匿名 58.33.*.*
现在的博客也许是书信的进化形式,替代着单一往来的写信与收信,至少满足一个人聒噪的愿望。——这句话很精彩,且存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反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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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5 18:57:55 匿名 220.205.*.* http://???
很好
